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瞿氏五代遗风 

 

  初创阶段

  瞿氏聚书,肇自进思(1738年-1793年,乾隆三年至五十八年),其父瞿经商致富,进思好读书,曾授州同知虚衔,然而淡泊功名,不求仕进,居家严教子女,聘请名师于家中授业子侄,培养了后代喜爱读书藏书的优良家风。那时已“柜置经史坟素”,这种耕读传家之遗风为瞿氏成为著名藏书世家奠定了基础。

  进思之子瞿绍基(1772年-1836年,乾隆三十六年至道光十五年),进县学就读,后曾署阳湖(今武进)县学训导,被颂为贤明之师,于1794年辞官归里后,便在其父庋藏图书的基础上,“读书乐道,广购四部,旁搜金石”,藏书已初具规模。及至嘉庆年间,藏书已“历十年,积书十余万卷”。取“引养引恬,垂裕后昆”之意,称其藏书室为“恬裕斋”。这一时期,瞿氏藏书已光华初射,可与同时的常熟城内陈揆“稽瑞楼”、张金吾“爱日精庐”两家鼎峙。

  发展阶段

   嘉庆年间,著名藏书家顾之逵“小读书堆”藏书于1791年后散出;袁廷涛“玉研楼”藏书于1810年后散出;周锡瓒“水月亭”藏书于1819年后散出;黄丕烈“士礼居”藏书于1796至1820年间散出,主要流向汪士钟“艺芸书舍”,一部分藏书便为瞿氏所收藏。自明迄清,常熟一邑之中藏书也在不断辗转流传,钱谦益、冯已苍、钱遵王、毛子晋诸家藏本多为“稽瑞楼”陈揆、“爱日精庐”张氏所有。道光年间,陈氏“稽瑞楼”藏书于1825年散出,张氏“爱日精庐”藏书于1827年后散出。此时,瞿氏已是绍基与其子瞿镛共同致力于收藏,他们遴选陈、张两家飞散之宋元善本,为世所珍者,不惜重金购置,充实自己的书斋,大大发展了恬裕斋的藏书,所以其藏书能“甲于吴中”。

  鼎盛阶段

   绍基之子瞿镛,字子雍(1794年-1840年,清乾隆五十九年――道光二十六年),幼年就读于家塾,稍长,进县学,为岁贡生,曾署宝山县学训导,未几年辞归。其知识广博,常游于邑中诸名师之门,与名儒黄廷鉴先生结为忘年契友。受其父熏陶,嗜好读书,濡染家学,与其父荫棠之广文志趣不无异同。在其父归天之时,瞿镛年届四十有三,父子两人为私家藏书事业共同经营达二十年之久。瞿镛以藏书为乐,搜奇罗逸更是不遗余力。咸丰十年(1860年)前,长州(即今苏州市)汪士钟“艺芸书舍”藏书全部散佚,瞿镛或通过书贾之手,或亲自奔走于市井捆载而归,觅到珍秘之本,哪怕谋诸典当、出售腴田,也要不惜重价购进,特别是悉心搜集著名藏书家流散之旧藏。汪氏藏书来源于黄、周、袁、顾之精椠,“盖瞿氏藏书,历有代数。故宋元精椠与一切孤本、为世人未经见者,瞿氏多有之。”可见当时铁琴铜剑楼藏书已不止十余万卷,其数量之多、质量之高著称于世。由此,“恬裕斋”藏书之富与“天一阁”并峙海内,形成瞿氏藏书的鼎盛时期。子雍先生对尊彝古玩、金石文字无不精研,因收藏铁琴铜剑各一,“铁琴铜剑楼”便由此得名。著名学者孙星衍(字伯渊1753-1818,江苏阳湖人,官山东督粮道,退隐后主钟山书院)亲为荫棠先生书写“铁琴铜剑楼”匾额,此匾至今仍保藏于北京图书馆。

  劫难阶段

   瞿镛去世后,秉渊昆季隐居奉母,缵承前志,不懈益勤,朝稽名考,露纂雪钞,闻有异书,辄捐重值购之,费千金而不恤,且战乱之时,仍不忘搜集旧藏,“江南各地藏书一时俱出,瞿氏与海源阁购藏最多,故不名一家,而精帙殊富。凡海源阁所以扶摇直上者,亦即铁琴铜剑楼所以发皇滋大也。”可见瞿氏藏书汇聚了吴中二三百年古籍之精华。瞿氏藏书有方,除平时由专人管理外,“每岁必取出一曝”,且曝出有一定时日,所藏书因保存得法而能完好如新,历久不蠹。

   护书有功。瞿氏藏书几经劫难,终因护书有力而保藏书完整。

   1860年至1864年间,太平军南下,战事纷起。瞿秉渊、秉清两兄弟为保藏书安全,将珍善本分散藏匿。1860年7月,第一次藏于古里北之荷花楼(现属淼泉镇),古里西北之桑坝、香塘角,经部类书藏于古里东北之周泾口(今属碧溪)张姓家中。8月,太平军攻克常熟,兄弟俩忐忑不安,仍恐难保安全。太平军攻克太仓,他们又作第五次转移,至鹿河唐姓家中,复运至定心潭苏姓家中。同治二年(1863年)2月,为更安全计,又择宋元刊本精校汇集十夹板捆载出境,渡江北上,藏于海门大洪镇,这已是第七次迁移了。兄弟俩与季锡畴、王振声两学者辗转跋涉,备尝艰辛,暇时仍校读编目。“宁舍腴田百十亩,不弃秘笈一两橱。”1864年5月,时局趋安定才载运归家。历时四年,藏书虽损失十分之三,但珍善本仅八种散佚。后人还能穷搜不辍,旧物归窠。瞿氏数代为保护珍贵历史文献建立了不可磨灭的功勋。

  稳定阶段

  第四代藏书楼主瞿启甲,字良士、良耜(1873年-1940年),例奖同知分发浙江,逾年即归。民国改元,膺选众议院议员,曹氏贿选为总统,启甲却金南还家居,匡赞县政,倡筑低区十二市乡圩堤,乡人颂之。在常熟文化史上的又一突出贡献是县立图书馆,把家藏邑人著述录副无偿献给了县图书馆。

   启甲自幼濡染家学,继承藏书,竭诚呵护,克缵前徽,兢兢世泽,搜访乡邦文献,增积至几百种,相替镂版刊成瞿镛所编《铁琴铜剑楼书目》,并仿留真谱例印《铁琴铜剑楼书影》、《铁琴铜剑楼丛书》,又影印宋元古籍于《四部丛刊》、《古逸丛书》中,对保护古代文化遗产功不可没。启甲护书有功,可见如下磨难。

   宣统时,两江总督端方借口保存国粹,以三品京官为诱饵,觊觎瞿氏藏书,命良耜呈进善本秘籍捐于京师图书馆。良耜知其用心,甘冒犯上杀身之祸,与叶昌炽等知交谋划对策,请人花一年有余时间,缮写复本呈送京师,方得息事宁人。据北京图书馆资料记载,1911年6月,瞿启甲呈送钞本50种,后又补钞呈50种。1923年至1928年间,军阀混战,为避横祸,将大部分珍善本夤夜冒艰险载藏于沪渎,赁屋收贮。虽避过军阀兵燹,抗战初期,故居仍遭日机轰炸,铁琴铜剑楼前两进被毁,而善本藏书安然无恙。

   1930年间,启甲两度遭受诬陷,一次是常熟有人造谣良耜在沪将书出售日本,售价72万两银元。国民党中央教育部即训令上海特别市政府、上海市府教育局分别查禁,后蔡元培、张元济先生先后发函,证明所控不实,查禁令才停止执行。同年10月,又一次冒出个国民党员郑亚风,向南京政府教育部代电控告瞿氏售书之说,后经蔡元培先生查证,郑亚风者,并无其人,张元济、董康出函担保,浮言终成泡影。

   瞿启甲于1915年创设县立图书馆,首任常熟图书馆馆长。他身体力行,慨然以其“铁琴铜剑楼”藏书《十三经注疏》汲古阁刊百册、《四书集注十七史》汲古阁刻二百八十册、《五百家播放大全》瞿氏传钞本、《翰苑书正续》二十四册、瞿氏传钞本《牧斋集外诗柳如是诗》一册、《千金翼方》仿元刻本、《千金方》仿宋刻赤第珍本相赠。“铁琴铜剑楼”收藏珍本文献甚多,启甲亦乐于输助,录副以储之。直到临终还遗言“书勿分散,不能守则归之公”。这就为铁琴铜剑楼藏书善始善终指明了唯一的出路。

   济苍(1900年-1972年)、旭初(1905年-1980年)、凤起(1908年-1987年)三兄弟继承家学,竭力护书,特别是凤起先生,自幼酷爱读书,在父亲瞿良耜先生和目录版本学家张元济先生的悉心指导下,研治目录版本之学,终身未辍,尤以鉴别宋元版见长。他曾协同父亲,帮助张元济先生集印《四部丛刊》、《百衲本二十四史》及《续古逸丛书》等巨编,为保存历史文化遗产,推动祖国文化事业的发展尽心尽力。他刻苦治学,潜心钞校古籍,不仅使一大批濒于失传的常熟地方文献得以保存,而且他亲手钞校的古籍堪与劳氏钞本媲美。解放后,社会主义制度为瞿凤起先生的学术研究提供了优越条件。从1958年起,《虞山钱遵王藏书目录汇编》、《书目答部补正》、《藏书题跋集录》、《校注千顷堂书目》等相继出版,这些成就得到了图书馆界的推崇。

   新中国成立后,济苍、旭初、凤起三兄弟秉承父志将一大批珍贵古籍献给国家,现藏北京图书馆,此外还将铜镜献给上海文管会,一批古钱铜器献给了苏南文管会。1976年5月,旭初先生专程从沪返里,将抗战初其父在古里老家埋藏文物情况及方位,向家乡文物部门提供,使铁琴铜剑楼所藏秦汉元印五百余方,以及清代咸丰库银、玉石象棋得见天日。凤起先生晚年十分关心家乡文化事业的建设,他把一批有价值的地方文献献给常熟市图书馆,受到家乡人民的敬仰。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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